那天和邻居罗一聊天,我说:“这周六我要回家了,三周后回来。”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,突然问:“你的家不是在这儿吗?”心中无端地掠过一丝怅然。想起前几次跟张大力去墨尔本,推开他父母的车门,他总会兴高采烈地大叫一声:“哦,回家罗!”而我总在一旁及时地纠正说:“你的家已经在悉尼了,乖乖的,别忘了。”这个从小在墨尔本长大的、在悉尼工作的人,总是固执地认为自己有两个故乡。可是,我呢?一边是同根,一边是连理。家,到底在哪儿呢?只记得那天走时罗一拽住我的胳膊说:“MAGGIE,你喝过此地的水,就是此地的人,一定要回来的哦!”我悲哀地叹了一口气,再清澈的水,也冲不淡我身体里的血啊!晚上去和张大力吃饭,他居然自作主张地拐了弯儿,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牛排馆。我急得大叫:“不能啊,怎么不去楼下的中餐厅呢?那里很贵的啊。”他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:“我都吃了好几个月的中国菜了,换换口味好吗?来,坐在这里,下周回去了,就吃不上这些东西罗。”上次来的时候,我亲爱的弟弟三美子,把一筷筷热乎乎的鱼香肉丝堆在我碗里的米饭上,说的也是相同的话。一瞬间,不由百感交集。离家回家,拥有两个家的人,本应欢喜才对,为什么只有我,在这巨大的爱和关怀下,竟然不胜负荷?近乡情更怯,回家并不可怕,只是去了再回来,在首都机场,又将是一场生死离别。那些即将面对的千丝万缕的琐事,早已被短暂的时间压缩得感伤而局促。礼物是不能少的,北京那些情同手足的哥们儿,是过命的交情,不给,心有不甘。应酬也是要有的,只有嘴巴里填满了故乡的菜,才能对得起自己干涸以久的肠胃……在一个孤独的地方待久了,就会不自主地思念那份过往的喧嚣和浮躁。一次回去,一次沧桑,家不再是地理书上一个简单的名词----北京是那么的遥远,可只需在飞机上消磨上一个夜晚,睁开眼睛,就是百年之身。我回去的时候,北京是秋天。有风沙,有落叶,也有在悉尼贵若黄金的香蕉和芒果。回家,终究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,只是二十天之后,当我再回到南半球的时候,面对这个被罗一称为家的地方,又会是怎样的心境和表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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